11月3日晚,第七届乌镇戏剧节闭幕。为期10天的戏剧狂欢节里,界首扁担戏每天有至少两场演出。看着自己倾心传承的扁担戏在世界舞台上传播,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朱允德累并快乐着。
年届七旬的朱允德是界首扁担戏的唯一传承人,也是目前唯一仍在坚持表演的扁担戏演员。随着时代变迁,受众锐减、后继无人常常让这个老艺人感觉“心有余而力不足”。
地方非遗
“一条扁担细又长,小徐艺人唱戏忙,南演孙猴摘鲜桃,北演八戒迷女郎,东村锣鼓雨点急,黑脸包拯坐大堂,西村锣鼓响连天,特务黑夜进了庄,武松打虎山林中,猛虎死在景阳冈……”这段顺口溜概括了界首扁担戏的产生、发展及精彩内容。
扁担戏又叫五指木偶戏,被誉为世界三大木偶剧种之一,是我国单人木偶戏中仅存的表演形式。大约在清末,扁担戏由利辛县艺人葛三传入界首。早期,扁担戏流行区域主要在朱允德所在的小徐村。作为皖北偏远乡村,当地交通不便,群众生活穷困,为了生计,村民学会了耍猴、说唱艺术,经钻研摸索,扁担戏应运而生。第一代传人朱惠贤通过不断摸索和创新,逐渐形成了界首扁担戏的独特风格。
界首扁担戏的道具非常简单,一个箱子,一根扁担。用扁担把箱子挑到街口,竖起扁担,扯开幔布把表演者和箱子围起来,随着“哐、哐”几声铜锣响后,用扁担和幔布支起来的一尺见方的戏台上,几个活灵活现的小木偶人身着彩衣、脸涂彩画,唱念做打,好不热闹。这就是扁担戏最常见的表演形式。
“小人儿耍得很精彩,可我一点都不得闲。”朱允德说,扁担戏跟黄梅戏还有其他戏曲都不一样,小戏台上的所有角色都是他一个人在操作,手指要套上木偶人,嘴里要含铜篾哨,有时双手还要敲锣、拿话筒。
朱允德7岁学唱扁担戏,60多年从未完全中断。“作为一个地方表演形式,扁担戏早期还曾走出去一段时间。”朱允德回忆说,上世纪80年代,高峰时期,村里有二十多位青壮年男子挑起扁担奔走四方。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铜锣一敲,吆喝几声,人们就会纷纷跑出来观看。1989年,朱允德还应邀参加了界首市为庆祝新中国成立40周年大型文艺汇演。
传承困惑
然而,随着经济社会发展,当地农民收入方式日趋多元,依靠外出闯荡表演谋生的村民越来越少。
“新时代的农民工都到沿海城市打工了,还有一些人在家流转土地发展现代农业,愿意挑着扁担四处闯荡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少。”朱允德分析说,没有有效地走出去,界首扁担戏这一地方表演形式的弊端日益显现出来。
和其他不少地方剧种发展的历程相似,没有可观的经济收入,没有与时俱进的传播途径,传统的界首扁担戏与其他一些剧种一样,没有逃过走向没落的命运,已不再那么受热捧。尤其是近年来,年龄大的艺人演不动了,他们的子孙纷纷从事别的工作,又找不到其他的传人,一条条扁担被束之高阁。
朱允德不忍心扁担戏就此没落,于是在农忙之余,他尽力参加各种场合的表演,祈求让扁担戏再回公众视野,力所能及地传承下去。
2010年,经多方努力,界首扁担戏入选省级非遗名录,朱允德也成为代表性传承人。此后,他频繁登上本地及省内外的大小舞台,此次应邀赴乌镇也是为了扩大扁担戏的影响力。“一天至少表演两场,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。”朱允德说,人老不以筋骨为能,多场表演下来,他感觉愈发吃力。
和皖北的很多非遗传承人一样,年龄渐大的朱允德也希望能有人传承这项艺术。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家孙子,耳濡目染中,20来岁的小伙子已熟悉了扁担戏的表演流程,但看着日趋没落的戏种,他说啥也不愿意坚守,到上海务工去了。
后来,界首当地也有喜欢表演的年轻人投奔到他的名下,但真正坚持并且表演技艺不断提升的传承人几乎没有。
“只要有人想学,我会毫无保留地教他,让这门技艺一直传承下去。”朱允德对自己从事了一辈子的扁担戏的传承充满困惑和期待。
观众萎缩
为了传承扁担戏,界首市相关部门和朱允德本人都做了不少努力。只要有合适的机会,他们就把扁担戏推上舞台,但是效果依然差强人意。
“我们现在更侧重扁担戏作为非遗项目的传承保护工作,就是先把这些剧目保护下来,不要让它们灭绝。但真要让这些传统剧目走向市场,还不现实,因为愿意掏钱买票的人不多。”界首市文广新体局相关人士表示。
市场的反应也能从观看扁担戏的受众中看出来。拿着板凳围观的,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,在娱乐多元化的时代,对于这些非遗大戏来说,如何培养新一代观众,是当务之急。
“留住年轻人并不容易,现在网络发展太快,拿个手机就能看到想看的东西,很少有人愿意坐在这里看我表演了。”朱允德也意识到了受众的萎缩,但却感觉无可奈何:扁担戏受众的锐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。
面对受众的萎缩,相关部门和专业人士都给出了应对之道,他们建议的共同之处就是要在坚守传统剧目的基础上,与时代接轨,创新表演形式,找准现代观众的频道。
“不妨尝试把地方非遗编进地方校本课程,普及知识,提升当地年轻人的兴趣;创新传播载体和方式,可以尝试用抖音等新型传播载体录制传播扁担戏艺术;也可以和流行歌曲艺人联袂演出等,扩大扁担戏的影响力……”还有不少人士提出了具体的建议。 “建议都很好,但实施起来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。我从事扁担戏表演60多年了,没赚到啥钱,也没挣到啥名声,一辈子坚守,就是想将这项祖宗传下来的技艺传下去。”朱允德说,只要身体情况允许,他会一直为扁担戏的传播、传承而出力。(记者 徐风光)